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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3月20日 星期四

嘉名幼稚園(鍾樹森)


「嘉名是我母校,我在這裡長大,勤力讀書和遊戲……」這首相信永遠也無法唱完的幼稚園畢業歌,不時仍會在我心中響起。我又會相信這首歌會永遠地不時響起,因為我就只能記起這幾句歌詞,多年來怎樣也沒法記起餘下的寫甚麼。

嘉名幼稚園現今已不存在,但據母親所講,在我小時候這是一間學費不菲的幼稚園。後來我也相信這是對的,因為我還記得那個時候嘉名幼稚園是有外藉英語老師的,真的是Native English Teacher,不是ABC來,給人的感覺滿有派頭呢!還記得那個時候的英語老師給我改了一個英文名,名叫Bobby,我升上小一之後就很討厭這個名,因為我覺得自己成了一個汪汪狗,所以我在中一之前都是沒有英文名的。說到英文名,其實我沒有刻意為自己改,只不過到了中學之後同學都叫我Sam,那就隨大家喜歡用這個名吧!

在嘉名幼稚園的日子,有兩起事件是我畢生難忘的,全都是與排泄有關,若看官身心不快就別看了。這兩起事情,一是蛔蟲事件,另一是屎餅事件。話說那時代的小孩常有寄生蟲,我亦自然地跟隨這一股「潮流」而肚子有蟲。某一個早上,大約是高幼班的時候,同樣跟隨「潮流」的媽媽在我返幼稚園前給我吃了疑似花塔餅的東西,好完成「杜蟲」大業。回到學校不久,小弟肚子就搞起來,二話不說地向老師申請往洗手間開大號也。完事之後,回頭一看,竟然真的有一條很長(當時覺得長)的蟲在馬桶內孤伶伶地游移。深感威脅的我立時尖叫著從洗手間跑出來,累得姐姐要捕捉小弟,替我穿回褲子,再幫我沖厠呢!

第二件屎餅事件絕無花假,真的是講大便的屎餅。如果你擁有將文字高速圖像化的天然本能,小弟奉勸你真的不要看下去。又話說在高幼班日子的某一天,相信是因為我吃得肚子飽飽、腸子動動的時候,偏偏又到了玩音樂椅(應該不用解釋玩法吧!)的時間。貪玩的我為免錯失難得的遊戲機會,因為這一遊戲對當時的我來說是極大的吸引,自然死命忍著不去開大號,心裡期望玩完之後才慢慢解決。可惜世事從來不如人意,就在遊戲半途裡,某次坐下來的時間,我狠狠地作了個一次性的極大釋放。大號出來了!出來不是事情的關鍵,關鍵是出來之後我出現了兩個反應:一,我即時覺得有軟綿綿在坐墊是蠻新奇的;二,在眾目睽睽之下幹出如此「瘀事」實感驚惶失措。我在這些心態下,竟然賴著不站起來,直至老師親自出手才發現小弟的惡行呢!

說也奇怪,後來回想,當時的同學沒有怎樣將此事記在心上,因為次日回幼稚園的時候,大家又好像平日一般相處。對於當時的我,心裡覺得發現了一件大事,就是原來學校是有額外的校服可供失禁學生替換的。我回家後當然極蠢地將這一發現與媽媽分享,結果就自然是捱罵加捱罵了!

現在回想這兩件事,真的覺得那時不知愁滋味,甚麼事也是新奇、好玩又剌激呢!

2008年3月17日 星期一

何來有我:我的家(鍾樹森)




我的家

中學時代很怕與同學一起的時候遇上弟妹,因為他們總會對我高呼:「大佬森!」雖然我真的是家中的老大,但「大佬」在廣東話裡總有點江湖味,或許就是青少年的自我形象問題,當日的我總有點點尷尬。話說回來,我始終都是父母的第一胎,加上又是兒子,正所謂長子嫡孫,所以按著傳統中國人的思想,我總受到萬千寵愛的。我其實應該沒有機會成為長子嫡孫的,因為我父親本非家庭中的長子,只因戰亂才讓他成為了家中唯一亦是最後的一位男丁。既然父親是唯一,那我就自然得到了這種父蔭了。

祖父

若要介紹我的家族可從祖父母開始,但我從來沒有見過祖父,從小都大就從家人口中聽到他的惡行,尤以祖母對他更恨之入骨。據家人所講,我的家族在香港開埠不久就從新會搬進來,所以我的祖父時代已有回鄉省親的活動。小時候聽長輩說,鍾氏一族本來都是從事建築生意的,是稍微有點家底與見識,所以我的祖父是那個時代的皇仁高材生。不知怎的,我只知本來在政府作官員英文極好的祖父在結婚後整日花天酒地(沒有長輩向我確認理由,但我估計因祖母是盲婚啞嫁婚回來,所以夫妻關係極差),後來弄得一身毒癮而散盡家財,最後在二戰期間逝世。

父親

由於祖父的緣故,所以我父親在小孩時代已需要謀生。真的是「謀生」,不是工作,或者發展事業,而是要「謀求生存」。因為他沒有讀過書,所以他一直從事體力勞動的行業,到了十多歲就進了酒樓的點心部當學徒。從父親口中常聽到幾句話說話:「我廿五歲就做師傅,管成個點心部啦!」「起身有幾難?我朝朝起五更啦!」「我無讀過書都可以自己學識寫字!」「大個仔有得揀點都唔好做點心!」我小時候覺得他的說話很矛盾,又要好「巴閉」地認威風,但又不許子承父業。到了懂事之後,我才稍微體會他那種辛酸、那種刻苦、那種毅力!

每當我介紹父親是點心師傅的時候,十居其九都會遇上外行人的回應:「你父親在家裡一定煮很多東西給你吃吧!」有幾點真的要澄清:

一. 父親的廚藝本來極差,小時候真的不想吃他煮的餸,結果我在小三左右已開始學煮飯;

二. 家裡的飯餸都是母親煮的,她的手藝實在高明,我到今天還很愛吃;

三. 父親偶爾也會在家做點心,但因器材所限,結果我們每次都是「捱義氣」地吃完;

四. 父親今天一手的「橫練的」煮藝是在退休前幾年,天天晚上在酒店從真正大廚裡學回來的;

五. 父親在飲食上對我最大的影響,就是把我調教成咀尖非常的。

諸位看官,真的不要以為所謂「飲食世家」有甚麼與別不同,或許各位天天在家裡吃的也比我當日還好呢!

母親

我的母親算是一個傳統的中國女性,她在酒樓與父親結識後結婚,從此就一直作家庭主婦(我老婆很羡慕)。但我的母親亦算是一個不太傳統的中國女性,她是新中國時代擔起半邊天的高中畢業生,她常在我小時候提到甚麼黨呀、毛主席呀、天安門之類的用詞。我自少就覺得很奇怪,既然從她口中講的那麼好,為甚麼又要來到這個香港呢?不過我又會安慰自己,如果母親沒有嫁給父親,那會有我?所以我還是乖乖地聽好了。

母親其實十分厲害,由嫁入鍾家時不懂任何廚藝(又回到飲食問題),到煮得比作點心師傅的父親還要好也只需區區數年光陰。八年下來,她總共生了我們五兄弟姊妹,真的不可看扁了她。沒有工人,只有她與不大幫得上的嫲嫲(按現在的醫學知識,嫲嫲應該早有柏金遜症)兩人,天天與五隻「化骨龍」對陣,真的不是易事。

弟妹

由於我是「大佬」,所以我沒有哥哥姐姐可以「跟」,亦即是有四名難招呼的弟妹「跟」我。由於緊隨著我的是三名妹妹,所以我在八歲之前都覺得十分苦悶,每天在家裡看她們三個玩的家家酒,真的連找一個打架對像也感到充滿困難,因為我總不成要向妹妹出手吧。真到七歲多的時候,媽媽告訴我將會有一位弟弟,真的高興到不得了,心知以後有人陪我玩了!到了弟弟第一天回家,我還一早走到屋村電梯大堂等他呢!

有些事情在成年後回想,真的發現日子是無法追回來的,因為在成長的日子裡,我常覺得我仿佛與弟妹欠了幾年生活的日子。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我唸大學的時候住了幾年宿舍的緣故,我常常覺得三個妹妹總是一起的,比我年輕八年的弟弟就真的相差一大截。雖然我與他們沒有甚麼衝突,亦常常一起談天說地,甚至三妹與弟弟先後作過我的同事,但總就覺得我與他們的關係不比他們之間密切。

說了那麼多,我心裡明白,事就這樣成了!沒有如果,沒有回頭,沒有重來,只有安然接受,讓它持續影響著現今與未來。這就是Aging,自然的,不用懼怕,更不要因為被人知道而光火,安安樂樂地讓自己盡責渡過吧!

2008年3月9日 星期日

老化的前言(鍾樹森)



人可以不怕死,但怕「死緊」(Dying)

人可以不怕老,但怕「老化」(Aging)

人可以不怕「死緊」不怕「老化」,只要信耶穌!

人到四十,按特區統計處公佈的平均預期壽命,作為香港男性的我,有很有機會活到79.5歲。但我究竟在這個數字後仍然繼續老化?還是早已魂歸天國(若天父肯收我)?實在不大清楚。既然如此,不如就在老化過程中,選個中間日子做一件小事,寫點東西吧!

我不是甚麼名人,好像中國新文化運動時期的領袖胡適一般可以寫一本《四十自述》出來,但我總覺得我生命裡有一些事情想跟人分享。在0834日黃昏,當我在泳池裡努力地對拒老化而拼命游之際,心中有一個聲音提醒自己:「旨意你一個人都寫不出甚麼來,不如就找個伴互相壓迫吧!」從更衣室出來,我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楊天恩,邀請他與我一起「玩」這個敘述老化過程遊戲。是的,我是抱著玩遊戲的心態來寫,否則很難說服自己做這件事情。

為何找楊天恩?若我希望能「玩」得成這個遊戲,按道理真的不應該找他,因為他在「勤奮、主動、負責、毅力、細心、耐性、效率」方面實在舉世知名(看官應該明白使用引號的意思),找他一起寫應該較去年十月高位入市買股票的風險還要高。但我左思右想,他是除了我的家人外,在我近四十年的老化過程中交往最深的一個人。我倆的家庭背景實在風馬牛不相及,但我們卻在同一間中學讀書、同一間教會受洗、同一間大學讀書、同一間機構事奉,兩個不同的人卻在這些事情上出現了很多交叉點。我希望在這個簡單的理由下,我這個決定是對的。怎知道是對的?很簡單,就是我們兩人不會中途而廢就是了。


是為序。寫序之時,就在老化之中。